下午四点半的圣多明戈,早已褪去白日仅剩的一点生机。
整片阿罗约工业区像一具锈蚀的钢铁尸骸横亘在夜之城南端。林立的废弃厂房、半截烂尾的钢架、停运多年的老旧核电管道纵横交错,灰蒙蒙的废气终年压在低空,把夕阳滤成一层浑浊的暗橘色。街道空旷得离谱,柏油路面布满裂纹,积着工业废液干涸的暗渍,沿街商铺早就关停封死,铁卷帘门上布满弹孔与帮派涂鸦。
这片六街帮的绝对腹地,寻常居民太阳未落山就彻底销声匿迹。
黑色载具缓缓靠边停稳,引擎轰鸣声在空旷街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车门推开,微凉的工业废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机油、铁锈与轻微的化学刺鼻味。
梅丽莎率先下车,战术靴踩过冰凉的路面。她抬手从腕部接口弹出一枚银色数据芯片,径直递到我面前,神色凝重。
“接入看看。”
我抬手贴合颅后脑机接口,轻微的电流嗡鸣转瞬划过神经。
四道加密层级的NCPD内部情报文件,瞬间投屏在我的视网膜视野里,解锁权限完整展开。
第一份片区失踪案汇总情报:
圣多明戈阿罗约片区,近半年登记在册的平民失踪记录高达三十七起,无尸体、无目击、无勒索电话。全部是普通务工者、街区底层居民、零散临时工,失踪前无任何犯罪备案,统一特征——深夜独行、归家途经工业区外围路段后彻底人间蒸发。NCPD辖区中队早已定性为悬案,线索全部中断。
第二份卧底密报:
近两个月,阿罗约深处废弃保税厂区,深夜高频出现六街帮精锐小队聚集活动。固定凌晨时段、全程封控街区、禁止任何外人靠近,频繁吊装、搬运巨型密封集装箱。箱体尺寸远超常规军火、物资规格,密闭性极强、外部加装静音锁与电磁封条,疑似用于活体关押、隐秘禁锢。
第三份,也是启动本次调查的源头卷宗:
不久前西布鲁克一名资本高层遭敌对企业下毒暗杀,势力遭到清算,搜查其私人加密服务器取证时,意外挖出一批加密黑超梦素材。内容正是富人区接连发生的赛博精神病暴走屠戮现场,机位预先布设、视角专业稳定,绝非路人随手录制。NCPD内部判定这不是普通黑市暴力超梦,背后存在有组织的拍摄、存档与流转链条。
第四份港口货运异常记录:
NCPD常规排查港口出境货轮时,发现一艘即将离港的大型货轮货运清单对不上,多出一大批未登记集装箱。登船核验时,船上负责押运的人员神色慌张、百般阻挠。现场初步扫描判定箱内装载非法黑超梦存储介质,小队正要扣押带回分局深度解析,闻讯赶来的企业代表直接出面施压,动用权限强行截走全部货箱,将证据转移。好在一名不愿妥协、抱有正义感的警员提前备份了样本,层层上交流转,最后落到梅丽莎手上。比对结果确认:这批港口截获留存样本,和遇害富人服务器里挖出的黑超梦源文件完全一致。
所有线索交叉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片荒寂的工业区深处,藏着一个长期隐秘运作的地下据点。
那些在富人区突然暴走、屠戮路人的赛博精神病,源头根本不是街头随机改造——
全部从圣多明戈,从六街帮的腹地,被人为培育、人为管控、人为投放。而那些惨烈的屠杀,还被专门录下,做成黑超梦,一部分供给顶层富人消遣,一部分打包通过货轮向外输送。
凯拉紧随其后下车,扫了一眼死寂无人的街区,指尖已经悄然搭上腰间武器:
“大白天就没人敢露头,晚上这里就是完全封闭的帮派禁区。”
梅丽莎盯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废弃厂区轮廓,眼神冷得锋利:
“NCPD一开始只以为只是黑市贩卖暴力超梦,顺带人口走私。
现在把失踪案、集装箱异动、港口外流货件、这批黑超梦串在一起——
这里就是根。幕后是谁,我们进去才知道。”
风卷着工业尘土掠过空旷街道。
整片死寂的钢铁废墟之下,牢笼、实验、层层遮掩的阴谋深埋在厂房深处,等着我们摸进去揭开。
调查,正式触底。
凯拉望着死寂荒芜的工业区,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对如今的六街帮,从来没有半点好感。
老一辈夜之城的底层都记得,最初由威尔·冈纳一手拉起的六街帮,曾是这片破败街区唯一的光。
第四次企业战争落幕之后,遍地流离、无人庇护,NCPD贪腐渎职、企业只手遮天,帮派横行压榨贫民。是一群退役老兵自发集结,扛着枪守住圣多明戈,不收黑心钱、不欺压街坊,以街区守护者自居,驱逐恶徒、维稳治安。
那时候的六街帮,是底层平民唯一敢信任、唯一能依靠的力量,受人敬畏,也受人爱戴。
可短短数十年光阴,一切彻底腐烂变质。
初代元老凋零殆尽,初心被利益啃得一干二净。
如今盘踞在这里的六街帮,早已丢掉威尔·冈纳留下的所有信念。
绑架勒索、制毒贩毒、走私军械、层层压榨街区商户的保护费,曾经用来守护平民的枪口,现在全数对准了最弱势的底层。
他们仗着地盘垄断街区生存资源,欺压劳工、搜刮贫民,靠着暴力横行霸道,把整片圣多明戈变成自己牟利的黑色自留地。
昔日护佑街区的民兵,彻底沦为蚕食故土、啃食同胞的恶徒。
“曾经是穷人的靠山。”
凯拉低声开口,语气冰冷漠然,满是鄙夷,
“现在,只是一群披着老兵外衣、吃底层人血肉的蛀虫。”
梅丽莎沉默着,指尖轻轻捏紧了数据芯片。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帮派从守护底层到屠戮底层,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腐烂。
这片看似荒芜死寂的工业区之下,
藏着的早已不是简单的帮派作恶。
是沉淀数十年、被层层利益裹住的滔天黑幕。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纵深的废弃厂区阴影沉沉,真正的真相,就埋在这片腐烂的土地深处。
三人压低身形,顺着废弃厂房的钢架阴影纵深潜入。
整片阿罗约厂区死寂得吓人,只有远处残破管道漏出的细微气流嗡鸣。破败的集装箱堆叠成迷宫,锈蚀铁皮挡住大半视野,遍地是空废弃的工业零件、断裂电缆与干涸发黑的化学污渍,空气里始终萦绕着一股铁锈混着劣质毒品与酒精的浑浊气味。
沿路散落着几名瘫倒在地的六街帮成员。
他们靠在铁皮墙角,身体松弛歪斜,瞳孔涣散,早已磕药磕得彻底脱线,连有人靠近的感知都没有。这类底层帮众早已沉溺享乐,浑浑噩噩,早已没了初代老兵半分血性。
没有多余动静,三道利落的瞬杀。
几人甚至来不及产生丝毫痛觉,便彻底没了气息,瘫软在肮脏的地面上。
继续深入百米,一处半敞开的废弃车间门口传出喧闹的酒肉嘈杂声。
几名留守看守的六街帮成员正扎堆围坐,酒瓶横七竖八滚落一地,烟头满地狼藉。他们松弛戒备,嬉笑怒骂,全然不知死亡已经贴紧身后。
下一秒,风声骤停。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道身影同步突入车间。
短促、压抑的闷响接连炸开,没有枪响、没有挣扎的余地。看守们甚至来不及抬手摸向腰间枪械,脖颈、要害尽数被精准锁死。
混乱的惊呼刚起,便被硬生生掐灭在喉咙里。
瞬息之间,车间内绝大多数看守尽数倒地,仅余下四人缩在角落,面色煞白。
梅丽莎踏步上前,气场冷得刺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居高临下盯着几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最后问一次,想死,还是想活。”
人群里一人心存侥幸,暗中蓄力试图暴起反抗。
一抹寒光转瞬掠过。
血线轻盈绽开,那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余下三名新兵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瘫跪在地,浑身剧烈颤抖,彻底被吓破胆子,问什么答什么,不敢有丝毫隐瞒。
从三人哆哆嗦嗦的口供里,信息逐渐清晰。
这片废弃厂区的地下,确实藏着一座大型隐秘医疗实验基地。
白天这里刻意伪装成废弃无人的荒厂区,守卫稀疏、故作破败,用来掩人耳目;真正的运作时间只在凌晨深夜开启,届时会有大批帮众封锁整片区域、转运物资、看管据点,戒备等级翻数十倍。
除此之外,底层小兵权限极低,再深的内幕、基地负责人、实验内容、集装箱用途,他们一概不知。
只知道——这里是六街帮绝对不能窥探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