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铁绣镇的街道上就已经聚了不少人。
昨夜镇长府那场大战的动静太大,半个镇子都被惊醒了。火光把夜空照得通红,爆炸声一声接一声,连镇东头的狗都叫了一整夜。天一亮,人们就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听说了没?昨晚镇长府被灰砂帮砸了!“一个卖粗粮饼的汉子蹲在摊子后面,手里的擀面杖都忘了放。
“砸了?我看是打起来了。“旁边一个瘦老头接话,“我半夜爬起来看,镇长府那边火光冲天,还有源能者交手的气浪,隔了半条街都能感觉到。“
“源能者?砂隆亲自出手了?“
“那可不。“瘦老头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们知道为啥打不?我听我表弟说——他在镇长府当杂役——镇长府里藏着个五阶能量核心!自由阵线的人拿来的,就住在镇长府里。灰砂帮得到消息,昨晚就来抢了!“
周围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阶核心?那得值多少钱?“
“钱?“瘦老头撇嘴,“那东西是能用钱衡量的?一枚五阶核心,能让一个二阶源能者直接突破到三阶!自由阵线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人群里有人摇头:“不对不对,我听的不是这个版本。“
众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旧皮袄的中年人,平时在镇上跑点小买卖,消息最灵通。他见所有人都看过来,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
“什么五阶核心,那是六阶!“他伸出六根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六阶能量核心!你们想想,五阶核心就够吓人了,六阶那是什么概念?据说能让三阶源能者直接突破四阶!“
人群一阵骚动。
“六阶……“有人喃喃道,“那砂隆抢到了?“
“抢到了!“中年人语气笃定,“昨晚灰砂帮帮主砂隆亲自带人打进去,把镇长府炸了个底朝天,抢了核心就跑了。“
“跑哪去了?“有人追问。
“往高墙联邦方向跑了。“中年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那地方势力大,砂隆抢了核心肯定要找个靠山,高墙联邦是最好的选择。“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铁匠忽然开口:“你咋知道他往高墙联邦跑了?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你还能盯着砂隆看他往哪走?“
中年人一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就是,吹得跟真的似的。“有人起哄,“我看你也是听来的,添油加醋。“
中年人脸上挂不住,嘟囔了两句“爱信不信“,挤出人群走了。
人群散了一些,但议论还在继续。有人说砂隆受了重伤,有人说镇长府死了好多人,还有人说自由阵线的高手马上就到,要把灰砂帮连根拔了。各种版本满天飞,谁也说不清哪个是真的。
——
镇长府里,周德明站在被炸毁的门楼前,脸色铁青。
曾经气派的门楼现在只剩半截断墙,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上到处是碎石和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几个守卫正在搬运尸体,动作都很轻,怕惊动了什么。
赵铁山从废墟里走出来,脸上一道血口子,用布条随便缠了缠。他走到周德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镇长,清点完了。“赵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守卫死了五个,伤了二十三个。主楼西侧被炸塌了一半,仓库里的物资损失了二成。“
周德明没说话,只是慢慢攥紧了拳头。
“得亏提前做了准备。“赵铁山叹了口气,“要是没把地雷铺满了,那损失估计更大。“
“二阶源能者……“周德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太狡猾了,绕来绕去,要不是弹药充足,还有铁山你胆子大,上去堵住他硬刚,还真被他冲进来了。“
“我也没堵住。“赵铁山苦笑,“他一拳就把我轰飞了,要不是穿了那件旧世防弹衣,骨头都得断几根。二阶跟一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周德明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又道:“给自由阵线发报,把昨晚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明白。“赵铁山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镇长,那革命军……“
周德明看了他一眼。
“革命军……“周德明沉吟了一会儿,“随他们去吧,这帮人不简单,能从砂隆手底下活着出来,还顺走了废墟里的东西,都给组织汇报一下吧。“
“是。“
周德明最后看了一眼残破的镇长府,转身往里面走。
“收拾一下,该修的修,该埋的埋。镇子还得照常开,日子还得过。“
——
镇子东南三十里,一片干涸的河床上。
两辆改装越野车停在河床边,车身上满是尘土和弹痕。光头靠在车头,手里攥着个铁皮酒壶,时不时往镇子方向望一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尘土。一辆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开过来,车头的保险杠撞瘪了一大块,车身上全是焦黑的痕迹,像是从火里钻出来的。
光头直起身子,迎了上去。
车停稳,车门推开,砂隆从驾驶座上下来。
光头愣了一下。
砂隆满脸黑灰,左半边脸被熏得乌黑,头发焦了一片,身上的黑色皮甲到处是破洞和烧痕,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肤。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右手提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刀,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
“老大!“光头快步上前,“你这是……受伤了?严不严重?“
砂隆手一挥,把断刀扔在地上。
“无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沉稳,“周德明那老家伙早有准备,在府里摆的到处都是磁力地雷———但我也炸了他半个镇长府,杀了他几个守卫,也算没白跑一趟。“
他走到河边,弯腰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黑灰被冲掉一些,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皮肤。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围过来的帮众。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砂隆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没有灰砂帮了。“
人群一阵骚动。光头皱起眉头:“老大,你这是……“
“灰砂帮这个名字,太小家子气。“砂隆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铁绣镇这种地方混,叫灰砂帮也就罢了。但咱们要走出去,去更大的地方,这个名字配不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旧世怀表,表盖已经被烧变形了。他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看不清楚。
“我以前听过一个名字。“砂隆合上怀表,重新揣回怀里,“赤魇。赤色的赤,梦魇的魇。从今天起,咱们就叫赤魇会。“
“赤魇会……“光头默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这名字威风!比灰砂帮强多了!“
周围的帮众也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重复着“赤魇会“三个字,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还有。“砂隆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也不叫砂隆了。从今天起,我叫星劫。“
“星劫?“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老大,这名字真威风!星辰的星,劫难的劫——一听就是干大事的人!“
“星劫老大!“有人喊了一声。
“星劫老大!“更多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在干涸的河床上回荡。
砂隆——不,星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决绝。
“铁绣镇这地方,太小了。“他说,“周德明有自由阵线撑腰,咱们硬碰硬占不到便宜。但这天下大得很,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自由城。听说过吗?“
光头点头:“听过,南边最大的自由城邦,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势力错综复杂,但机会也多。“
“没错。“星劫说,“自由城不缺强者,不缺资源,更不缺机会。咱们去那里,从头开始。赤魇会的根基,要建在更大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愿意跟我走的,上车。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但有一条——走了的人,以后别再说是我星劫的兄弟。“
没有人动。
十几号人站在河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往越野车走去。光头第一个跳上副驾驶,回头冲星劫喊:“老大,走!离开这鬼地方!“
“是,老大!“众人齐声应道。
星劫最后看了一眼铁绣镇的方向。晨雾中,镇子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幅褪色的画。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两辆越野车,一辆皮卡,在干涸的河床上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的自由城疾驰而去。车轮卷起漫天尘土,很快就把铁绣镇甩在了身后。
废土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沙尘和硝烟的味道。星劫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左臂的伤口上,眼神平静而深邃。
铁绣镇的事,到此为止。
但他和那个从废墟里溜走的拾荒者,和革命军,和自由阵线,迟早还会再见面。
到那时候,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