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换乘中心比田野想象得大。
三座商业楼从东侧向西侧延伸,中间用钢架玻璃连廊连接。地面一层是公交枢纽,地下两层分别通向地铁和城际快线。
清晨第一批通勤者已经进入大厅。
每个人都沿着地面的白色引导线移动。没有人奔跑,也没有人因为错过一班车而加快脚步。广播用平稳的女声循环播报到站时间,脚步落在光滑的瓷砖上,汇成一片模糊的沙沙声。
田野站在二楼换乘厅的护栏边,看着下面的检票口。
牛奔刚才利用一份尚未关联具体人员的维修任务,为他们刷出了三十分钟的停留窗口。
三十分钟后,任务账户会出现第二次非推荐停留。附近摄像头的扫描优先级也会自动上升。
月季站在田野右侧。
帆布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落,她拉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拉了一次。
“你紧张?”田野问。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一直拉包带?”
“手总想碰一下,像这样会安心一点。”
田野没有拆穿她。
月季的手指每隔十几秒就会碰一下包侧,确认里面的毛线花、钩针和手机还在。自从回过旧家,这个动作越来越频繁。
牛奔从换乘厅东侧走来,手里拎着灰色设备箱。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经过顶部摄像头时没有抬头,只用余光确认镜头转动的方向。
“维修窗口已经激活。”他在两人身边站定,“还有一条新信息。”
“不会又是坏消息吧?”月季问。
“不一定。”
牛奔打开随身终端。
屏幕上的地图不是城市异常库实时画面,而是他根据附近门禁、路侧维护节点和摄像头转向记录拼出来的局部图。
他们东北方向约八百米处,一段紫色波形正在缓慢移动。
几条黄色标记从不同方向向它靠近。
“还在移动?”田野问。
“速度下降了。”牛奔放大波形,“紫色源旁边还有一个较弱的生理信号。两者始终没有分开。”
“是不是有人带着另一个人逃?”月季问。
“可能。”
田野盯着那段紫色。
它不像普通逃跑者那样不断改变方向。每次接近出口,它都会先停一下,让旁边那个较弱的信号移动到自己身后,再继续向前。
黄色标记已经缩短到不足三百米。
“我们过去需要多久?”田野问。
牛奔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要过去?”
“有人被围了。”
“你目前无法正面对抗四名秩序人员。”
“我知道。”
“知道还去?”
田野摸了摸口袋里的《运单异常补录》。
纸已经折得发软,边缘磨得快要起毛。
牛奔问得没错。他甚至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被追。
只是那段紫色波形一直挡在另一个信号前面。
像有人还在逃,却不肯自己先走。
“先看看。”田野说,“不一定动手。”
月季没有说话,只把帆布包带重新拉好,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牛奔收起终端。
“保持在一米五以内。前方摄像头每十七秒转向一次,不要在镜头正面停留。”
三个人沿着西侧连廊进入相邻的商业综合体。
这里比换乘厅更安静。
一楼大部分商铺已经改成社区服务窗口。玻璃门上贴着统一的功能标识,没有橱窗展示,也没有招揽顾客的广告。
紫色波形停在一层中庭。
田野绕过电梯间,终于看见了它。
承重柱旁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浅蓝色外套,面前散落着几颗糖。包装纸已经撕开,糖块掉在地上,有一颗被她的鞋跟踩碎了。
小女孩盯着那些糖,眼睛睁得很大。
像是想哭,又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哭。
三名秩序人员呈半圆形围着她。
第四个人站在稍远处,脚边放着银白色设备箱。
“目标对象出现非推荐路径移动、非配给物品取用及情绪波动残留。”
“需要接受临时稳态复核。”
小女孩没有回答。
一名秩序人员向前迈了一步。
女孩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柱子上,手肘碰掉了旁边栏杆上的提示牌。
提示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眼眶迅速变红,嘴唇开始发抖。
秩序人员没有因为她的反应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保持着标准步速,一只手抬起,掌心朝外。
“请停止移动。”
小女孩已经无处可退。
她紧紧抓住外套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在害怕。”月季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抓紧包带。
“我看见了。”
“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月季的话还没有说完,侧面的消防通道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女人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近黑的机车皮夹克,带皮扣的黑色骑士靴踩过门槛,落地很稳。乌黑的大波浪长发在脑后随意束着,几缕散发贴在已经被汗弄乱的脸侧,红唇仍然醒目。她没有停下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试图证明自己的身份。
她径直冲到小女孩身前,张开双臂挡住了她。
“别碰她。”
声音不大。
四名秩序人员却同时停了一下。
田野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
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张开,尽可能多地挡住身后的小女孩。
从两人的反应看,她们并不认识。
小女孩望着她,表情里除了害怕,还有明显的茫然。
“检测到新的异常波动源。”一名秩序人员说。
女人没有后退。
“她只是捡了几颗糖。”
“非配给物品取用需要接受风险复核。”
“她是个小孩。”
“年龄不影响异常行为判定。”
“可她在害怕。”
“恐惧属于可稳定化情绪。”
女人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不让人害怕,就不会做错事了?”
秩序人员没有回答。
“请让开。”
“不让。”
四个人同时向前移动。
女人把右手抬到胸前。
田野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很窄的银环。
银环表面布满细小划痕,比普通戒指更厚,边缘还留着长期顶压硬物形成的凹痕。
更像一枚旧式顶针。
女人掌心前方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层极淡的紫色光纹浮现出来。
它薄得几乎透明,形状也不规则,边缘不断颤动,却真实地覆盖在女人和女孩前方。
走在最前面的秩序人员碰到光纹时,脚步明显受阻。
像撞进了一面柔软却持续向外推挤的墙。
“检测到未归类生物电屏障。”
“调整处置等级。”
女人闷哼了一声。
她抬起的右手开始发抖,紫色光纹也随之变淡。屏障仍然存在,覆盖范围却在不断缩小。
田野看向牛奔。
“她能撑多久?”
牛奔盯着终端上的局部波形。
“按现在的下降速度,不超过四十秒。”
“四对一。”
“她没有胜算。”
田野看着那个女人。
她右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没有让开。甚至没有回头看女孩一眼,只是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身体始终挡在孩子与秩序人员之间。
“我们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撑下去吧?”月季轻轻吸了口气。
田野转头。
月季的手指紧紧捏着帆布包带,眼睛里有害怕,也有一种以前很少出现的坚定。
她以前总是被田野拽着逃。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要去帮一个陌生人。
田野压低声音:“牛奔。”
“说。”
“我要过去。”
“这里没有可以正面接应你的位置。”
“那你能做什么?”
“提前打开安全出口,关闭十二秒门禁回锁,再制造一次维护线路故障。”
“够了。”
牛奔看了他两秒。
没有再问为什么。
“西侧消防门。七秒后打开。把这个耳机带上方便沟通。”
“嗯。”田野向中庭走去。
月季跟在田野身后,脚步有点乱,却没有停下。
没有犹豫。
第四名秩序人员已经打开银白色设备箱,取出一只雾化面罩。
女人看见面罩,屏障明显晃了一下。
两名秩序人员开始从左右绕开屏障覆盖范围。另一个人继续正面向前,迫使女人维持输出。
田野没有直接冲向他们。
他沿着服务窗口的阴影靠近,装作被临时疏导过来的维护人员。
持面罩的秩序人员正低头检查接口。
田野从他身侧经过,肩膀故意撞上对方手臂。
“抱歉。”
他伸手扶住对方的前臂。
隔着制服,接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田野手腕皮肤下浮出几条极细的赤红纹路。
他抓住了对方身上一点已经存在的东西。
不是害怕。
也不是同情。
是不耐烦。
设备接口已经检查了三次,流程提示重复了五次。那点不耐烦被稳定化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无法改变任何行为。
田野轻轻推了一下。
秩序人员的手指顿住。
“接口已经确认过了。”
旁边的人没有理会。
“请继续执行。”
“我知道。”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嘴唇却比刚才绷得更紧。
“已经确认过三次。”
田野立即松开手。
赤红纹路缩回皮肤下方。
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那名秩序人员的烦躁像一小团灼热的东西,顺着接触残留在田野胸口。
重复。
又是重复。
相同的话,相同的流程,相同的命令。
田野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那只面罩从对方手里夺过来,砸在地上,让所有人闭嘴。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那股冲动停了一瞬。
秩序人员重新拿起面罩,动作却比标准流程快了一拍。
接口没有完全锁紧。
设备发出短促的错误提示。
“连接失败。”
“重新检查接口。”
他盯着那行提示,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
屏障另一侧,女人已经快撑不住。
她的右臂开始下沉,紫色光纹从边缘裂开。
田野正准备继续靠近,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谁让你碰她的?”
一个穿浅蓝色维修服的男人从服务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安全绳,腰间工具包还沾着机油,看起来像误入现场的普通维修工。
可他站的位置很准。
正好卡在持面罩人员与女人之间的视觉盲区。
秩序人员看向他。
“非相关人员应根据引导立即撤离。”
男人没有动。
他先看了一眼女人发抖的右臂,又看了一眼被她挡在身后的小女孩。
“你们要处理谁?”
“全部相关对象。”
“小孩也是相关对象?”
“目标对象存在异常行为记录。”
“她捡了几颗糖。”
“请立即离开。”
男人还是没动。
“他好像认识那个女人。”月季轻轻碰了一下田野的手臂。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一直在看她,而且站的位置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她。”
女人没有回头。维修工也没有叫她的名字。
可他身体微微侧着,始终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接住她的位置。
持面罩的秩序人员重新锁紧接口。
田野胸口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烦躁仍然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重。
短暂刺激的残留让他的手指开始发麻。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碰第二个人。
继续使用能力,可能连自己的判断都会被那股烦躁拖走。
安全出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金属门被牛奔从远程维护端解除回锁,在弹簧作用下猛地撞开。
所有秩序人员的视线同时偏转。
女人抓住了这一瞬间。
她撤掉屏障,转身抱起小女孩,朝安全出口冲去。
紫色光纹彻底碎开。
她刚跑出两步,右腿忽然一软。
维修工从侧面托住她的手肘。
“走。”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
维修工先冲到安全门旁,用肩膀抵住正在回弹的门板。
女人抱着孩子从他身侧钻了过去。
经过田野身边时,她抬起的右手擦过月季的帆布包。
包角那朵褪色的红花从外套下露了出来。
女人的脚步忽然停了半拍。
她看着那朵花。
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顶针轻轻撞在包扣上,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她抬起头,看向月季的脸。
“妮……”
声音只出来一个音。
女人猛地闭紧嘴唇。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紧张、戒备和疼痛全部被另一种更剧烈的东西撕开了。
不是普通的惊讶。
田野甚至觉得,她下一秒就会伸手抓住月季。
可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维修工低声喊道:“先走!”
女人像被惊醒。
她抱紧孩子,冲进消防通道。
维修工跟在她身后,用后背撑住金属门。
“快点!”
田野没有时间追问。
“走。”
他带着月季从另一侧绕过中庭。
牛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西侧连廊第三道消防门已经打开。保持原路线,不要跟他们进入同一出口。”
“为什么?”
“秩序人员无法确认参与者人数。分开离开能降低关联概率。”
田野拉着月季冲进连廊。
身后的换乘大厅传来快速调整位置的脚步声。
不是追向他们。
秩序人员的主要注意力仍然在紫色波动上。
三个人进入另一条消防通道后,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田野靠着墙喘气。
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烦躁还堵在胸口。
他看什么都觉得碍眼。
墙上的疏散图太低。
应急灯闪烁的频率太慢。
甚至月季急促的呼吸声,都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排斥。
“你怎么了?”月季问完,见田野脸色不好,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没事。”
话一出口,语气比他预想中重。
月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只把脚步放慢了一点。
田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仍然有些麻,手腕上残留着几道淡红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名秩序人员重复检查接口的画面从脑子里一点点推出去。
“刚才碰了那个人以后,他的不耐烦留了一点。”
牛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情绪残留?”
“可能。”
“持续多久?”
“不知道。”
“还能判断路线吗?”
田野看了一眼疏散图。
“能。”
“那先到备用配电室。再观察十分钟。”
他们沿着连廊向北走了四十米,进入一间停用的配电室。
里面堆着旧线缆和报废仪表。
月季进门后先摸了摸帆布包。
那朵褪色红花仍然露在包角。
田野看着它。
“刚才那个女人认识这朵花。”
月季低头看了一眼。
“这朵花一直就在包上,朋友送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
“谁绣的?”
“我也不知道。”
她用拇指碰了一下花瓣边缘。
“以前觉得它只是装饰,我从来没认真想过是谁绣的。”
牛奔还没有赶来。
配电室里只剩下通风管道的低沉嗡鸣。
月季靠墙坐下,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一包四级辣味脆片。
她撕开一个小口,拿出一片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眼睛便被辣得发红。
田野看着她。
“你不是觉得太辣?”
“是很辣。”
“那你还吃?”
“可我现在就是想吃嘛。”月季吸了口气,又咬了一小块,“以前连想不想吃都不知道,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想法,而且还挺上瘾的。”
田野胸口那团烦躁还没有完全散去,却因为这句话停了一下。
月季刚恢复欲望时,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她会在逃命以后,主动拆开一包明知道会辣得难受的零食。
理由只是一句想吃。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呀?”月季问。
“没什么。”
“是不是又觉得我明知道辣还要吃,爱逞强?”
“没有。”
田野想起前一晚自己说过的那句“有点可爱”,没有再说第二次。
他现在说不出口。
也不想把同一句话变成一种习惯性的安慰。
十分钟后,牛奔进入配电室。
他关上门,把终端转向两人。
“紫色波形已经离开封锁区域。秩序人员没有追上。”
屏幕上有一张监控截图。
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跑向安全出口,维修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女人的右臂已经垂下,男人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像怕她随时倒下。
牛奔放大男人的侧脸,问田野:“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那个女人好像认识我。”月季咽下嘴里的脆片。
“怎么说?”牛奔问。
“她看见我包上的花,差点叫出一个名字。”月季低头摸了摸花瓣,“我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不是在叫我,可她当时看我的样子,不像第一次见。”
田野补充:“她右手有一枚旧顶针。”
牛奔看向包角的红花。
“同类手工痕迹不能证明认识。”
“我知道,单凭这些不能证明。”月季看着监控截图,“可她看我的眼神,真的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牛奔没有反驳。
他把红花和银色顶针分别记录下来,但没有立刻给出结论。
田野胸口那股不耐烦终于开始变淡。
他靠在墙边,看着月季又吃了一片辣味脆片。
月季被辣得吸气,却没有停下。
“还想见她吗?”田野问。
月季拿着脆片,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看着监控截图,,“我还是想再见她一次。”
“因为她认识你?”
“不只是因为她可能认识我。”月季看着截图,“她站到那个小孩前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可她还是去了。”
“嗯。”
“要是这个世界上能多几个这样的人,应该会好一点吧。”
“好。”田野没有笑。
“我们找她。”
话音刚落,配电室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秩序人员那种间隔一致的制式步伐。
只有一个人。
走得很快,落脚却很轻。
牛奔立即关闭终端。
田野站起身,挡在月季前面。
门被推开。
刚才那个女人站在外面。
她的右臂已经用简易绷带固定在身侧,脸色比在中庭时更加苍白。维修工和小女孩都不在她身边。
她没有看田野,也没有看牛奔。
视线直接落在月季身上。
随后,又落到她帆布包角的红花上。
女人走进配电室。
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顶针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这朵花是谁绣的?”她问。
月季摇头:“我不知道呀,朋友把包送给我的时候,这朵花就已经在上面了。小女孩呢?”
“她已经安全了。”女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她似乎想再靠近,田野却向前挪了半步。
女人这才看向他。
“你就是那个一直跟她在一起的人?”
“是又怎么了。”
“她一直跟着你。”女人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看了一眼月季。“她刚才一紧张就往你身边靠。”
女人看着田野。
“她的状态是不是和你有关?”
田野没有说话。
牛奔问:“你观察了多久?”
“足够看出来。”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月季脸上。那种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又浮现了一瞬间,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继续这样。”
田野挡在两人中间。
“哪样?”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明显把你当成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女人的声音很稳,手指却在轻轻发抖。
“你在她身边,她只会越来越依赖你。这种状态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我们正在找解决办法。”
“你们连自己为什么被追都还不知道。”
女人看向牛奔手里的终端。
“你们连换乘中心的封锁都差点没出去,保护不了她太久。”
“你认识我吗?”月季抱着帆布包站起来,声音里有期待,也有一点防备。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一个被她吞回去的称呼似乎又到了喉咙口。
她最终没有说出来。
“我认识这朵花。”
“那是谁绣的?”
“我最亲的人。”女人沉默了几秒。
月季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包带,却没有催她。
女人眼里的情绪明显晃了一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田野听见这句话,胸口刚散去的不耐烦又冒出了一点。
“你什么都不说,就想让她相信你?”
女人看向他。
“我不需要她现在相信我。”
“那你来干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田野。
她看着月季,一字一句地说:“把她交给我。”
配电室里安静下来。
月季没有立刻开口。
田野挡在她前面,没有让开。
“凭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没有被城市异常库标记的落脚点,也比你们会照顾一个女生。”
“你能治好她?”
“不能。”
女人回答得很快。
“但至少不用让她跟着两个陌生的男人。”
田野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是她自己决定的。”
女人看向月季。
“那就让她自己回答。”
她没有继续靠近。
也没有越过田野去抓人。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月季作出选择。
月季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上的红花。
女人无名指上的银色顶针,在配电室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很细的光。
两件相隔多年的东西,像终于在同一个房间里认出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