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还没散尽,八艘护卫舰已经驶出隆基港。
两列纵队,舰首劈开灰蒙蒙的海面,马三保在定远舰舰桥上转了好几圈,他内心默默的祈求能不能再快些。
江墨站在舷窗前,海风从侧窗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飞。
大沽炮台从昨天半夜就接上了火。
联军舰队排成战斗队形,英吉利战列舰打头,法兰西和沙俄的铁甲舰分列两翼,德意志炮舰堵在炮台正前方。一排排黑黝黝的炮管从舷窗伸出来,对准了炮台低矮的胸墙。
大乾守军打了一整夜,炮管红了就浇水,浇完接着打。打到天亮,胸墙塌了好几处,火炮掀翻了好几门,炮手伤亡近半,剩下的人还在装弹。
他们的炮弹打在联军铁甲舰的装甲上,火星溅起来,弹开,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可他们还在打。
日头从海面升起来时,一发穿甲弹打穿了弹药库。火光冲天,浓烟把整个炮台吞进去。守军的炮一门接一门哑了火,联军步兵开始换乘小艇往岸滩上划。
英吉利陆战队第一批登陆,在沙滩上插了面米字旗。法兰西、沙俄、德意志紧随其后。
各国部队在滩头集结列队,鬼子陆军排在最后,几十艘征调的渔船货船笨重地挤在近海,吃水太浅,没靠岸就纷纷搁浅。
船上的鬼子兵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掉进海里,有个鬼子军官站在船头上挥舞军刀,喊了两句自己滑进水里,钢盔掉了,在齐腰深的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被人拽起来。
旁边滩头上,一个法军军官放下望远镜,对副官说了句什么,周围几个参谋都笑了起来。
炮台残余守军扛着步枪,沿壕沟往西撤。全部都没投降,退到尽头就转身开枪,子弹没了就上刺刀,最后几个人被联军排枪钉在土墙上。炮台失守,守军全员战死。
海面上,联军舰炮渐渐停了。
西摩尔站在英吉利旗舰舰桥上,看着滩头整齐列队的步兵,点了点头。各舰留守兵力安排妥当,主力舰炮前出掩护,步兵开始向京城推进。他转身对副官说,再过几天就能在京城喝下午茶。
就在这时候,瞭望手报告东南方向出现不明舰队。
八艘军舰,两列纵队,朝大沽口直线驶来。速度比联军最快的巡洋舰还快了好几节,没有烟囱,没有黑烟,舰体修长简洁,银灰色舰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西摩尔举起望远镜看了好一阵,舰型从没见过,流线型舰身,低矮上层建筑,没有桅杆,没有烟囱,舰首那门炮管细得不像话。他问参谋这是哪国的船,参谋翻了半天识别手册,说没有匹配的舰型,但挂的是红底金龙旗,大概是大乾水师的新船。
西摩尔想了想,说大概是南方哪个总督雇的洋兵,来分一杯羹的。反正已经登陆了,多几个人分赃也无所谓。
舰队没有减速,迅速逼近登陆场。八艘舰展开战斗队形,炮口齐刷刷对准海滩方向。西摩尔这才发觉不对劲,这支舰队打的不是友好旗语,是攻击队形。但他已经来不及下令了。
第一轮齐射就封死了联军退路。
八门舰炮同时开火,高爆弹精准砸进岸边小艇集群,小艇炸成碎片,木屑铁皮在空中翻滚,燃烧的柴油在海面铺开一层黑烟。第二轮齐射对准联军舰队停泊区,英吉利旗舰舰桥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西摩尔手里的茶杯飞出去,摔在甲板上碎成几块。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抬头看见舰桥被轰掉一个角,那面挂了半天的米字旗不翼而飞。
马三保站在定远舰舰桥上,望远镜里全是炮台废墟。横七竖八的尸体,炸弯的炮管,塌了一半的胸墙,壕沟里血肉模糊的人形。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如果早到一个时辰。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一拳砸在操控台上。
江墨就站在他身侧。
江墨忽然动了,他一把推开舰桥侧门,大步走到露天甲板上。海风刮得更猛了,吹得他头发乱飞。他面向炮台方向,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整个舰桥都静了。
马三保愣住,林永保愣住。陈少坚、刘文远、郑海生,所有在舰桥上的人都愣住。
江墨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抬起一只手,指向炮台废墟,声音从甲板上炸开,带着一股子撕裂般的沙哑:
“看看!都看看!“
他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指着那片废墟:
“那些兄弟!那些跟你们一样都是军人!为了保护他们身后的家人和土地,他们打光了子弹,打红了炮管,打到最后一个人,没降!没跑!朝廷不要他们,洋人想要他们的命,他们就用命换!“
他往前走了两步,甲板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死的时候,我们还在海上赶来的路上!我恨啊,恨这船不能飞过来!“
江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吼:
“我江墨今天把话撂这儿,这血债洋鬼子得还!朝廷欠他们的,我江墨来还!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给我记住这片炮台!记住这些兄弟的脸!我们给他们立碑,要千秋万代都能记住他们的英勇。“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舰员,一字一顿:
“开炮,给老子往死里打!“
甲板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炸了。
“报仇!“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艘舰都炸了锅。炮手红着眼眶往炮位上扑,装填手把炮弹往炮膛里塞,牙咬得咯咯响。通讯频道里各舰都在吼,定远、镇远、经远、来远,八艘舰的舰员全疯了。马三保站在舰桥上,眼眶也红了,他抓起通话器,声音嘶哑:
“全舰队,自由射击!“
第三轮齐射比前两轮更猛。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进联军舰队,英军旗舰又中两发,舰体开始倾斜。法军铁甲舰的弹药库被击中,火球冲天而起,冲击波把周围几艘小艇掀翻。德军炮舰试图起锚逃跑,被两发导弹同时命中,舰首炸飞,船体断成两截,缓缓下沉。
“机甲登陆!“
江墨一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