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通过月球轨道时，工程船的机械臂正将最后一座列星补给站预制件锁定在货舱外挂点上。四座预制件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每一座都相当于一栋小型建筑，拆解后的模块化骨架在挂架上整齐排列。何铭在工程船驾驶舱里逐项核对挂载清单，然后通过加密频道向星约号报告四座补给站预制件全部挂载完成，质量分布均匀，不影响曲速引擎加速。
薛天站在舰桥指挥席前，全息屏幕上八艘舰船的状态全部在线。他最后确认了一遍航线参数，按下全舰队广播：“星约联合舰队第一次跨星系远征，现在起航。目标巴纳德星系，航程预计三年以上。途中部署四座列星补给中转站，依次命名为列星一号至四号。各舰按预定编队，巡海级楔形阵，补给舰和工程船居中，星约号领航。出发。”
淡蓝色尾焰在月球轨道上依次亮起，八艘舰船排成标准的深空巡航编队，朝着太阳系外缘加速。
薛天靠在指挥席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逐渐缩小的月球。星约号的主动冷却结构在星光下泛着极淡的暗银色光泽，舰桥里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频嗡鸣。他忽然在内部频道里开口。
“星约号还是第一次上了这么多人。前几次行动上边只有我一个人。”
“我懂你。我跟烁不是人，对吧。”曦的声音冷冷的。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咱们现在为一体。我不说你们靠我，起码我现在依赖你们。没有你的探测能力，这艘船在深空里就是个瞎子。没有烁的火控校准，上次猎阵战役我都挂了。”
“薛老大说我什么都可以。就是能不能安排我打一场仗，憋死我了。上次在太阳日冕层我全程被动防护，一次都没出击。这都好几个月了，我的战术预演模块快长毛了。”
“大仗暂时没有了。前几天大家切磋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小兄弟，对分魂感兴趣的，想让你接管他一下试试啥感觉。”
“当真？哪个？”
“引擎组的刘明。他说想体验一下被战斗型分魂接管是什么感觉。说如果以后战场上需要临时征调非战斗人员，提前适应一下也好。”
“是他啊，这人觉悟不错。什么时候？”
“现在。训练舱。”
星约号的训练舱在中段甲板，是一间直径十余米的圆形舱室，地板铺着防冲击垫，墙上嵌着全息战术投影阵列。刘明站在训练舱中央，活动着手腕。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引擎组的实习工程师，在火星集训期间刚突破启明境，架打得不多但胆子不小。
薛天推开舱门走进来，对面刘明咧嘴一笑。“薛老大，我可不会留手哈。”话音刚落，他的瞳孔深处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银色光晕，整个人的站姿在一瞬间变了，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刚才那个笑嘻嘻的实习工程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烁接管了全部运动神经的战术单元。
烁的声音从刘明的喉咙里发出来，语调还是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但每个字都经过精确的战术推演。“刘兄弟，你要记住自己身体的状态，动作，能量的流动。而且要尽量关注薛老大的动作，这个机会可不多。我在火星集训期间观察过你的修炼数据，你的爆发力不错，但预判偏移偏高，对抗中容易被人预判走位。”
“小心了。”
薛天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了刘明身后。一记手刀直扫脖子侧方。刘明的身体在烁的控制下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蹲下、扫堂腿一气呵成，攻向薛天的右腿。薛天轻轻跳起，凌空一记下劈腿从上到下劈落，刘明双腿一蹬窜到前方，双手撑地借力反弹，竟然又双腿向薛天踢来。
就在脚尖即将碰到薛天胸口的瞬间，薛天的身影虚化了。薛天感知到刘明物质频率后使用共振，化为了一个暗金色虚影，刘明的双腿穿过那片虚影，像踢进了一团没有实质的雾气。薛天在虚化状态下凌空一锤，正中刘明背部。刘明直接摔在防冲击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烁从地上翻身坐起来，揉着后腰。“薛老大你也太赖了吧。又玩这一招。太阳日冕层用这招穿舰体外壳，训练舱里还来。”
“不好意思，这也是下意识的动作。你不会真想打我吧。”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瞳孔里的银色光晕褪去，刘明的意识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几步外的薛天，忽然笑了，“刚才烁接管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每一个动作的触发逻辑。关节发力顺序、重心转移的时机、预判路径的计算方式。他临走的时候还在我神经网格里留了一份战术笔记。”
“回去好好看。下次切磋我要看到进步。”
舰队巡航近一个月后，薛天在星约号公共舱室做了一次非正式分享。舷窗外是亘古不变的深空，三百多名舰员挤在公共舱室和走廊里。薛天把太阳危机的完整经过从头讲了一遍，从猎阵污染程序讲到两次日冕层任务，从连接件熔毁讲到分魂网络全网同步共振。他讲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上舷窗。
“太阳核心存在不可逆量子态衰变。几百年后太阳会缓慢熄灭。届时太阳系里所有行星都会变成冰封的荒芜星球。这次远征的目的就是找到能让人类文明继续存在下去的能源方案。不拿出成果来，地球和太阳系都要完蛋。”
公共舱室里安静了下来。薛天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天晚上，他在自己的舱室里将根据船员集训数据整理的第一批功法加密打包，涵盖启明境、铸基境、燎原境三个境界的完整修炼路径。功法本身不依赖芯片，有天赋的人自己也能入门，只是进度更慢。他将文档发往火星，收件人邵云，要求她在火星上分批推广，按信用点和功勋点分级开放。邵云的回复在几十分钟后到达：收到，功法分级方案同步给陆铮，纳入城规修订。
舰队巡航第五个月。薛天正在舰桥翻看各岗位的修炼进度报表，舰桥的门被敲开了。走进来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眼眶微陷，是长期熬夜盯数据的人才有的那种深邃。她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
“舰长。深空探测阵列捕捉到一个异常天体。不在任何星图上，没有恒星系归属，正以低速在星际空间中漂移。质量估算为类地行星级别。”
薛天抬起头。“您好您好。之前听邵云提起过您，说明月姐在羲和的时候做过好几个大项目。这次怎么对远征这么感兴趣。”
“工作了这么久，也是想换换环境。加上这次机会这么难得，想搞科研哪有去外星系搞更直接呢。我研究了一辈子星星，从来没亲眼看过另一颗太阳。”
“说的有道理。这边的设备用着还习惯吗。有啥需求就跟微光提，一般的东西咱们这里都有生产能力，当然大型的那种暂时不行。”
“咱们的探测设备太好用了。比我之前用的范围大几百倍。出发前苏然校准的量子态识别参数把灵敏度和精度都往上拉了不少，很多以前会被当作背景噪声滤掉的微弱信号现在都能捕捉到。你看，咦？这是什么？”
明月把数据板推到薛天面前。屏幕上是一组刚完成初步滤波的电磁信号波形图，信号强度极其微弱，但频率结构清晰可辨。她飞快地调出几组对比数据，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排排参数。
“频率特征和出发前曦姐提供的猎阵量子纠缠载波比对数据有低度同源性。信号已经衰减到接近背景噪底，如果不是探测阵列升级了量子态识别模块，我们大概率会漏掉。这颗行星表面有极微弱的人工电磁信号残留。”
薛天从指挥席上站起来。“通知所有舰桥人员就位。舰队临时改变航向，抵近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