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制宇宙，灭绝文明？
好大的口气……
徐阳先是一愣，但随即便回忆起经历过的基因记忆。
沉默半晌后，他一脸古怪道：
“说得还挺写实。”
血肉天使就不提了，强如古灵，居于地心之中，仅靠体外辐射就能创造文明的存在。
死了，像条虫子一样死掉。
徐阳至今无法忘记当时的场景。
枯瘦男人控制的黑洞瞬间撕碎古灵，困住从星空杀来的灰白巨人，整个星系间都在黑洞的引力下缓缓崩解。
这样的人类文明，确实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太残（an）暴（xin）了。
旁边，马越继续眉飞色舞道：
“稍微了解一下就该知道，咱们才是这个时代的宇宙霸主，那些什么异种文明算什么东西。
联邦有一任的大元帅说过，化外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皆杀之。”
徐阳眼皮一跳，这听上去像是不管不顾全杀了的样子。
“这么极端吗。”
“哪里极端了，那些异种杀人的时候可没手软过，我们这是正当防卫？”马越回答道。
“正当防卫啊，那没事了，欸，等一下，是什么程度的正当防卫？”
不怪徐阳反应过来多问一句，而是他心里门儿清。
正当防卫和“正当防卫”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前者是敌人主动攻击了联邦，联邦基于复仇或者反抗展开的军事行动。
后者是……
‘我军在你方星球地表走失了两名士兵。’
底线可以十分灵活。
当然，扩展到星际范围，谈论什么底线，本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宇宙中的资源是有限的，文明和文明之间的矛盾也不能单纯看个人善恶。
而且每个文明之中的习俗不同，就像之前的蛇裔，对方就属于一种异类文明，分食亲眷居然是一件族群认同并值得分享的事。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共存的最低要求是拥有相同的理念。
因此，人类根本无法和蛇裔这类文明共存于这个宇宙中，更何况对方本身就同人类有血海深仇。
徐阳也只是嘴上说说。
真要遇到这种异种文明，他杀的比谁都极端。
旁边，马越看了徐阳一眼，突然笑道：“放心，联邦也没你想得那么可怕，只是在宇宙中本就有很多敌人，所以才经常搞灭绝。
但是，联邦所灭绝的文明要么和人类有一段不可调和的仇恨，要么其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畸形的，是所有智慧生命先天的敌人，对待他们，只能赶尽杀绝。
而对于那些友善的、无害的文明，只要不脑袋抽筋主动来招惹联邦，联邦不会干预其发展，甚至都不会与其交流。”
徐阳暗自点头，随即却又皱眉。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联邦也不过两万多年的历史，凭什么站在那么高的地位，而且刚刚说得是与其他文明禁绝交流，这特么是在闭关锁国吧。
联邦也想成为天朝上国？’
想到这里，徐阳也是忙问道：“这意思岂不是说联邦不和其他文明进行交流，完全没有外交。”
“呃…有一点吧，不多，总体上联邦不怎么进行对外交流的。”
马越突然一顿，又嬉笑着补了一句：“也不对，搞文明灭绝应该也算是交流的一种，把这个算进去，联邦对外交流的频率其实不低的。”
徐阳闻言脸都黑了一刹那。
只有一个念头出现在心中——
联邦药丸！
什么叫做除了搞灭绝主义之外，基本没什么对外交流。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比如，他穿越前，学过的那两本页数最多的近代史，特别是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亡朝……
现在，联邦正在搞一种相同的东西，甚至更极端一点。
通过灭绝行动不停的向其他文明示意人类的危险性，孤立主义又将人类的发展封闭在本文明之内。
这样下去，结果只有一个。
徐阳仿佛看见了千年、万年之后，八国，不对，宇宙联军用着迭代无数次后的歼星级武器，将炮口对准地源。
考虑到这同样是个人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便宜老师那副好像明天就要死掉的枯槁模样，都能够笑着说出差不多能撑个一千多年。
那么未来如果真有这一场战役，参战的就是自己了。
徐阳嘴角一抽，不禁思索起来。
‘难道联邦高层真的被异种替代了？这政策除了隐形树敌以及拖慢发展以外，看不到任何一点好处啊。
还是说…执行出错了？’
下一秒，徐阳忽然悟了。
灭绝行动加上孤立主义其实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只需加大灭绝力度。
不合理的孤立主义，不和其他人交流。
合理的孤立主义，所有人都得死。
为了生存，抛弃那些繁文缛节、道德洁癖，从此，彻头彻尾的搞文明灭绝，直到将整个宇宙所有文明全部诛灭。
危机，自然解除。
而当全宇宙只剩一个文明时，就是天生的孤立主义。
如今，要么是政策本身有问题，要么是政策执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徐阳突然多了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隐约觉得手中似乎差了一个键盘。
他转头，便对着马越高谈阔论道：
“我觉得这政策有大问题，联邦即便再强，也不可能以一个文明的发展潜力对抗其他文明联合起来的发展潜力，关闭对外交流简直是自掘坟墓。”
马越听得一愣一愣的。
徐阳话语不停，举起了两根手指：“如果我是联邦高层，我至少有两种办法解决这种情况，一是彻底消灭宇宙中其他文明；二是彻底接管这些文明，发展成殖民地，并立刻进行科技封锁。”
空气间沉寂了一会儿。
马越看着他，忽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你是担心联邦采用的政策，会在未来导致自身科技实力的落后？”
“肯定啊，过去的宇宙霸主都能变成一只虫子，我们人类凭什么敢说能一直维持现在的地位？
和我们竞争的是宇宙中无数其他文明种族，他们在交流，他们在取长补短，而我们搞孤立、搞封闭，那是自寻死路啊。”
徐阳颇为痛心疾首。
原本他还以为联邦是如日中天的宇宙霸主，但现在看来是一个正自取灭亡的宇宙霸主。
实话实说，他不想变成虫子……
马越坐在一旁，不知不觉间，皱着眉却是一脸古怪。
什么宇宙霸主变成了虫子，他不知道，但联邦未来的星际地位会被其他文明取代？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当即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基因记忆技术？”
基因记忆？
徐阳闻言，眼神猛然一怔。
霎时之间，他反应了过来。
闭关锁国的现状，和正常宇宙相同的基因记忆，节制宇宙……
各种东西就快连成一条线。
还没等他说话，马越继续开口道：“我们有基因记忆技术，全宇宙都是联邦的实验室，现实不干涉，但记忆中就不好说了。
如果不消耗诱物，不死亡，那么基因记忆会持续到现实宇宙中进入基因记忆的那个晚上。
所以哪怕其它文明掌握了一种全新的技术，联邦得到它也只需要花费一晚上，然后，以无可撼动的实力将这种技术快速迭代。”
徐阳闻言瞳孔骤缩，此刻，他已经全然明白了。
基因记忆里是完整的过去宇宙，而且可以同时存在无数份，这就像存档一样，还能够高效的多开。
在不同的时间节点进行不同的尝试，其他文明不管发展出什么，最终的结果，只是在为人类徒做嫁衣——
你的技术和理念都很不错，但今晚过后，它就是我的了。
想到这里，徐阳面色变得有些复杂。
‘小了，是我格局小了啊。’
联邦可不是只依托于人类文明闭环发展，而是依托于基因记忆，实现无数个宇宙不停地各种重开，积累出来宛若神明的科技实力。
表面上，联邦不与其它文明交流，暗地里，恐怕这些文明已经被开盒到连屁股上有几颗痣，联邦都心知肚明了吧。
联邦一直在盯着他们，直到永远，永远……
一念至此，忽然，徐阳却又有些疑惑了。
‘嘶，不对啊——’
且不提这种技术如何得来，但是拥有这种技术的联邦怎么会将地源搞成这个鬼样子？
或许……
‘和星界有关？’
思绪急转下，徐阳想到了这个可能。
毕竟马越之前也说了，星界军除了灭绝文明以外，就忙着一件和星界相关的事，恰好星界又是空间风暴产生的缘由，恰好地源也正为空间风暴所扰。
然而这世上没那么多恰好的事。
身旁，马越继续说着：“总之，不要将基因记忆单纯的看成获取变异的方式，你以后进入星界执行任务。
比如要去一些陌生的星球，找什么东西，可以先进基因记忆，去那颗星球上瞅一瞅。”
徐阳点头。
联邦能通过记忆完成那么多事，个体也能将其作为任务中收集情报的方法。
‘不过我使用过的基因记忆，似乎都上千年以前的了，如果要将基因记忆只用作调查方式，或许需要借助一下冷冻舱之类的东西。’
徐阳刚想就此询问，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等等，如果是通过空间风暴进入星界，星界里漆黑一片，又没有参照物，怎么到达指定的星球呢。”
“流浪者啊。”
马越一脸理所当然道：
“不同星球的流浪者是有区别的，甚至有些经常被光顾的星球，对应的流浪者都有标记了，你到时候仔细分辨一下，跟着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徐阳面皮抖了抖，抿了抿嘴。
‘流浪者旅行团，居然是跟团旅行！’
他收敛心思，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空间风暴中。
此时，再度出现了几队流浪者，周边怪物们炸毛般绕开他们，似乎都不愿意和这群流浪者待在一起。
干尸般的流浪者们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整齐划一的向空间风暴的中心赶去，随后又纷纷消失其中。
‘只要抓住了一具尸体，就拥有了整个宇宙吗？’
徐阳也不由感慨：“哪个神人想出来的办法，尾随尸体环游宇宙。”
“这个约定俗成啊，没有传送门只能这么办了，流浪者又没有攻击性，随便怎么搞他都行。
有些人为了方便区分不同地方，已经开始给流浪者纹身了，毕竟单纯挂个吊牌容易丢失，所以就在在背上、脖子上刻星球的名字。”
马越一边说着，还给徐阳找了几张照片。
照片中，是两只干尸一般的流浪者。
从肢体形貌上看，对方生前大概都是人类，壮年男性，在他们后颈黄褐色的皱皮上，两个黑色名字清晰可见——
【拉尔刻恩】、【锦元】
显然，这是两颗不同的星球。
徐阳揉了揉眉心。
看着这些图片，难以界定这算不算是侮辱尸体？
严格来说应该不算的，【指南】上描述流浪者的存在，甚至可以直接看成一种现象。
这般利用倒也是种巧思，但还有一个问题，去到其它星球后该如何返回。
还是说……
徐阳心中一动，很快说出了猜测。
“这流浪者可是单程票啊，怎么回来呢？地源也有对应的流浪者吗？”
马越点头：“当然，不仅有，而且还非常多。”
“为什么？”
“四十多年前，大灾变开始后，整个地源都被包裹在一场空间风暴中。”
徐阳眼神一怔。
整个星球都在风暴中，那岂不是全世界随时随地都在出现怪物，随时随地将人类送进星界。
而且，大灾变……
他已经不是第一天来地源了，对于大灾变也有隐隐的认识，至少他知道丧尸就是在大灾变时期由人类变成的。
人类突然变成丧尸，席卷全球的空间风暴。
徐阳眯着眼，他感觉到一丝阴谋的味道，询问：“然后呢？”
“当然是联邦出手，结果嘛，就是隔离带和安全区的划分。具体不太清楚，我才二十七，又不是五十七，也没经历过啊。”
马越耸耸肩，二十七岁的他，虽然长着一副三十七岁的脸，但也确实没有五十七岁的阅历。
徐阳暗自点头，余光瞥见窗外，空间风暴区域被飞艇远远甩在后面，不停有怪物从中出现。
这就是红坠结束后的隔离带，空间紊乱，各种怪物都可能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一片乱象。
宇宙的各个地方在这里交汇……
徐阳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会不会，我根本就没有穿越？只是被空间风暴带到地源来的，刚来的时候也恰好不是红坠时期。’
这般思索着，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动静不对。
空间风暴的声响可不算小，而且那其中还有各种怪物出没。
徐阳看向风暴中心，一些怪物正在撕扯另一些怪物的尸体。
他自觉自己虽然没上什么必吃榜，但显然，那些怪物也不存在什么挑食的坏习惯。
可自己却是全须全尾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果然，还是穿越比较合理。’
徐阳心中滋味复杂，自己或许真的回不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