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这应该是指南的设计者故意安排的。
不然没理由之前在植入类记忆中只有一个生成中的状态，而在药类记忆中却有一个百分比的进度条。
当然，也可能是这两种基因记忆本质上就有所不同，毕竟植入类讲究一个一发入魂，而药剂类却是阶段性的缓慢进行。
指南只是分别做了适配。
不过当下，既然可以利用这一点，徐阳也没有犹豫什么。
有挂不用是孬种！
拳法再度运转，感应到气旋大致区域后，异种血肉猛地向其挪动。
在来回的位置试探中，徐阳故技重施，全神贯注地盯着特性生成的进度。
0.1%…0.16%…0.13%……
噫，看来弹道偏左了……
……0.2%
是的，当异种血肉接近气旋准确位置时，并不要求完全吻合，哪怕擦边也能增加进度，但效果最好还是正中心。
不过事实上，也从未有黑王真功的修行者能在每一个气旋位置上正中靶心，哪怕他们多么专心修炼也是如此。
但徐阳不一样，他能专心开挂。
正旁若无人地驱赶异种血肉靠近气旋中心。
眼中的进度缓慢攀升……
卫琪站在一旁，看着徐阳几乎胡来般的做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几度张嘴，最后却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人教人屡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懂，只有吃到了苦头，才知道其中的凶险。
索性，随他吧。
撞南墙者方知南墙之固。
另一边，徐阳正一脸振奋，拳法挥动间，浑身的肉瘤一个接一个的挪移旋转，迅速就确定着节点的位置。
他可不管卫琪心里什么想法，只要别吵着他看进度就行了。
感应气旋是很难，那他不感应气旋不就成了。
什么两个月？什么半年？
一个数，一天，不能再多了。
再多一秒都是对自己绝世天赋的侮辱。
徐阳决定今天就打破这门功法修行时间的记录，不会有第二个结果，他就是万载难遇的修炼奇才。
时间流逝。
“你们还在练啊，嗯？”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枯瘦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重力室。
瞬间，他便瞥见了似乎正在胡来的徐阳，皱眉向一旁的卫琪问道：
“他怎么了？”
卫琪摇摇头：“他说他掌握定位气旋位置的方法了。”
“你该不会是之前骂了他？”
中年男人颇为怀疑道。
在完成难度极高的工作时，如果旁边有人不停地制造压力，眼下的情况就不难理解了，似乎只有这个可能。
卫琪撇嘴：“老师，我在你心中是那种不耐烦然后动不动就骂人的形象吗？”
“嗯…难说。”
“……”
“算了，我先叫他停下来，这样下去是练……”
中年男人语声突然一顿。
“怎么了？”卫琪皱眉道。
“不对啊，那小子……”
中年男人眼皮跳了跳，正直愣愣地盯着徐阳，之前只是随意一瞥没有细看，只当对方失了魂，是在一通胡搞。
此刻仔细看去，对方身上那些肉瘤的排布似乎，大概，有点……不对劲。
作为创造黑王真功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懂这门功法的修炼，不仅是每一步的困难，还有每一步的效果。
而在建立节点这一步，节点位置确认之后，其实存在一种大致的规律和一些整体节点的协调性。
通常，他就是以这种整体的协调性来确定弟子这一步的修炼效果如何。
一旁的卫琪看不出来很正常，小女生毕竟眼皮子浅，修炼真功也没多少年，但他不一样，他可是经验丰富的老男人。
重力室中心的年轻人，还未能确定全部的节点，但身上已经安静下来的近二十个肉瘤，居然隐隐间已经有那般协调之感。
怪哉，奇哉。
这些年来，他所见过最快的修炼者，在建立节点时，准确感应第一个气旋，也花了足足半个月。
而最慢的甚至花了一年多。
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老眼昏花了？
旁边，卫琪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中年男人，对方话没说到一半就断了，让她也是摸不着头脑。
“老师，你究竟想说什么？”
中年男人咂了咂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先看吧，或许只是我看错了。”
就在两人在聊天的功夫，徐阳还在赶进度。
修炼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看着面板上的进度，他甚至觉得这就像某种熟练度系统一样，只要正确完成一次节点定位，熟练度自动增加。
时间流逝，直到最后一个节点定位完成——
未知特性（4%）
看上去很少，但事实上最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剩下的简单部分才是进度提升的大头。
只需要按照真功记载的方法，在节点中心爆开异种血肉，就可以加速基因融合吸收。
徐阳心中一动，正要开始下一步的动作。
“你怎么做到的？！”
一道声音突然传开，中年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看向徐阳。
直到徐阳完成最后的节点定位，中年男人完全确定了，对方身上的肉瘤位置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真的具备整体间的协调性。
换言之，对方只用了不到一天就走完其它人可能好几年的路。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天才了。
中年人眼中闪过光芒，继续问道：“你那种感应气旋的方法能够通用吗？”
徐阳微微摇头：“恐怕不能，我也只是凭一种特殊感觉。”
中年男人哑然。
是啊，如果真是一种可复现的特殊方法，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过去，直到现在才被一个刚接触真功的小子发现。
不过，感觉？
在修炼这条路上，从来没有所谓的感觉，应该换种说法，这叫做天赋——
前无古人的天赋。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他郑重说道：
“小子，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
徐阳面色古怪，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大叔，你应该知道这只是基因记忆吧。”
在基因记忆中，一切都是虚幻的，在这里拜师毫无意义。
“我知道，然后呢？”
中年男人只是点头，并不避讳，反而笑着问道：“你觉得基因记忆是怎么来的？”
“不就是诱物基因提供记忆模板，然后由诱变剂重构场景。”
徐阳直接将安雅给他的答案说了出去。
中年男人却是摇摇头：“这只是联邦对外宣称的，看来你没有仔细想过其中的破绽。”
他继续道：“按联邦的说法，记忆模板来自基因携带者，是他一生记忆的所见所得，可有一个问题，一个生命体的记忆可以囊括整个宇宙吗？”
徐阳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现在你停下修炼，我们就可以遨游一遍整个宇宙，包括其中的景象、各种细节、每一个完全独立的人。
你就该明白，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基因携带者能够全部见识的，那么该如何在记忆中编撰这些他从没有见过的东西，所以，联邦对外公开的说法本就有漏洞。”
徐阳脑中有些发懵。
对啊，一个单独个体的记忆，怎么包括全宇宙的细节啊，一个人的见识再宽广也不可能到这种程度吧。
他忍不住问道：“那基因记忆的本质是什么？”
中年男人微微摇头：“这个不知道了，反正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个体的记忆，非要找个类似的概念的话，可以理解成一个过去的平行宇宙。
我听说联邦甚至有一个部门，他们每天干的就是进入基因记忆中，监控全宇宙的过去。
而你，虽然这个记忆似乎是因你存在，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我们并不被某种意志支配。”
说着，中年男人似乎是为了证明独立性，伸出枯瘦的手揉了揉一旁卫琪的头。
后者原本还在愣神于徐阳创造了一天神话的修炼效率，此时也是额头冒出黑线。
“老师，你也不必时刻都这么手痒。”
中年男人摇头，叹了一句。
“唉，长大了就有脾气了，还是小时候好。”
说完，他又再次看向徐阳。
“就像现在，我和小琪之所以指导你修炼真功，并且提供各种材料，是因为联邦在制作这份药剂诱物之前，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并且支付了相应酬劳。
并非我们天生就必须服务于你，总之，对于我们来说，这里就是现实，我打算收你为徒，你意下如何？”
徐阳挠了挠头，缓缓开口道：“但是也没意义啊，我在这里拜师，学习到的成果又不会影响到现实。”
中年男人却是笑呵呵地看向他，像在打量一块璞玉。
“怎么不能影响？你在这里拜师了，我传你一些暗语之类的，哪怕回到一千年以后，也可以来安旭找我嘛，对个暗号，只要能说出个所以然，我就认，哪怕我不认，只要你展露了天赋，同样会收你为徒，我笃定这点。”
“说白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来安旭的理由，以你的修炼速度去使用基因记忆，只是在浪费时间，联邦制造的药类诱物，每次进入基因记忆就得间隔一段时间，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顿了一下：
“真功练出来的特性要比通过基因记忆获取的强上一筹。
耗时短，效用强，只要不修炼失误，就没有风险，你有什么理由不来呢？”
徐阳低头思索片刻。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但需要考虑的问题也有两个。
一个是离开记忆后，指南的进度显示会不会消失，只有有这个实时进度，他才能复刻现在的一切，但这个要回到现实验证。
另一个则是该如何抵达安旭，这可不是开几天车就能到的，安旭和地源两颗星球间的距离，属于星际航行的范畴了，但在地源似乎没听过相关的东西。
或许巨城有这方面的技术支持，但却需要他的实力达到巨城发起邀请的地步。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不过，如果两个条件都能满足，那么这件事就不用犹豫了。
想到这里，徐阳直接开口道：“我会来的，但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中年男人微微点头，莞尔道：“没事，也不急，我们可是隔着一千多年，我那时候还活着没都还是个问题。
不过无妨，纯血派一直很缺人，千年过去也只会更式微，到时候你直接来黑王堂报道，就说是我王元辰的徒弟，要是我不在了，又有不长眼的，你展露一下天赋，走一遍众人大惊的流程，也就差不多得了。”
众人大惊？
徐阳嘴角抽了抽，心中不由腹诽。
他觉得自己这便宜老师性格似乎过于跳脱了，或许是被某种娱乐性的文章荼毒过？
不过，没什么架子这一点挺不错的。
随后，老王开始给徐阳说了几个未来见面的暗语。
那些都是他曾有过念头，但一直没能创造出的真功，甚至还给出了他当时的创法思路。
“记住没有啊？”
“记住了，寒天邪目九霄受洗真功、洞冶百炼千臂神元真功……，这些真功名字都怪长的，有什么说法吗？”
“你不觉得很酷吗？”
“我去，不早说。”
……
旁边，卫琪望向前方凑成队的师徒二人，看着自己那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小师弟。
她心情有些复杂。
基因记忆里对方也是按部就班的修炼着，但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天资，才能将一项花费数年的功法给速通掉？
她当初感应第一个气旋就用了两个多月，后续的感应时间虽有缩减但也没有低于一周的，统共花费一年多接近两年的时间。
对方只用了一天。
这等天资。
倒也不怪一向不着调的老师跨越千年的时间也要收这个徒弟……
……
“好了，那你就继续修炼吧，只是在你的现实身体中，诱物物质的含量支持不了完全引爆所有异种血肉，你可能还得再来几次。”老王颇为可惜道。
如果徐阳是在现实中修炼真功，一个星期左右就能结束这门功法，但是现在也别无他法了。
徐阳点头，心中也没犹豫，走到重力室中间，直接开始了引爆异种血肉的流程。
随着黑王真功中对应功法缓缓运转。
徐阳浑身肌肉律动起来，胸口的异种血肉开始震颤，随后猛然爆炸，发出一声声闷响。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如果异种血肉没有定位到气旋的位置，那么爆炸将摧毁修炼者的血肉包括脏腑，还会因为融合失败对身体基因造成损害。
但徐阳显然不会遇到这种危险。
只见在血肉爆炸的地方，皮肤褶皱起来，向下凹陷着形成一个漩涡形状。
数个漩涡吸吮消化着异种血肉，在片刻后又突兀地鼓起。
此刻，在皮肤之下，血肉之中，原本的漩涡位置生长出数条黑色根须，将各个爆炸节点连接起来，形成一种黑色的网状结构。
与此同时，指南界面特性获取进度陡然猛涨。
4%…8%…14%……
27%！
霎时，徐阳视线模糊起来，忽然间眼前一黑。
旅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