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通风井通道,同日15:43。
陆北辰在通道中狂奔,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身后二十米外,三个穿着全黑作战服、戴防毒面具的追兵紧追不舍。他们的动作异常协调,不像普通安保人员,更像特种部队。
更麻烦的是,他们使用的武器不是枪械,而是某种发射压缩空气弹的装置——射出的弹丸命中墙壁,会爆开一团白色凝胶,迅速固化,封堵通道。陆北辰已经两次差点被活埋。
他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向上的铁梯——通往另一个通风井出口。但他没有爬上去,而是突然停下,转身,举起“定风波”。
“别追了。”他对追兵说,“声波武器对你们没用,我看出来了——你们穿了内衬式消振服。但你们应该知道,天工门不只是会做声波武器。”
三个追兵停下,呈三角站位,手中的武器对准他。其中一个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难听:“陆师兄,别来无恙。”
陆北辰瞳孔一缩:“你是...怀瑾?”
追兵缓缓摘下面具。那是一张年轻但苍白的面孔,约二十五六岁,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天工门特有的、对精密器械的敏感气质。但他眼神空洞,像蒙着一层雾。
“师父当年最看重你。”李怀瑾,天工门年轻一代中最有天赋的机械师,如今却站在对立面,“他说你能光大门楣。但现在呢?你在为一个注定失败的计划卖命。”
“什么计划?”陆北辰沉声问,“协助猎户座法庭收割人类文明?”
“是‘升华’。”李怀瑾纠正,“人类文明已经走到瓶颈。资源枯竭、内斗不断、科技树点歪。猎户座法庭带来的是更高级的文明范式——归零落后的,升华有潜力的。九鼎资本在做的,是筛选出值得升华的个体,给他们机会加入星际文明。这有什么错?”
“那被‘归零’的几十亿人呢?”陆北辰握紧武器,“他们就没有生存的权利?”
“低熵系统自然要向高熵演化。”李怀瑾的语气像在背诵教科书,“这是热力学定律,也是文明定律。陆师兄,你太感情用事了。师父教过我们,工匠要理性,要以最优方案解决问题。”
“师父也教过我们,工匠造器,是为了‘利天下’,不是‘利己’。”陆北辰向前一步,“怀瑾,你被洗脑了。九鼎资本给你注射的东西,改变了你的思维。”
“它让我看清了真相。”李怀瑾举起手腕,上面戴着一个黑色金属环,与陆北辰的璇玑玉环形状相似,但颜色晦暗,“天工门传承的‘璇玑术’,本来就是猎户座文明早期传授给地球的‘基础调控技术’。我们世代守护的秘密,不过是别人丢弃的旧玩具。现在正主回来了,我们该做的不是抵抗,是学习、是融入。”
他身后的两个追兵也摘下面具,都是熟悉的面孔——天工门失踪的三个师弟,全在这里。
陆北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熄灭。这不是绑架,是主动叛变。
“所以,你们要拿走我的璇玑玉环,和林寒的钧瓷手链,去开启星磬核心,加速地轴偏转,主动召唤猎户座法庭?”
“冬至那天,将是一次盛大的‘升华仪式’。”李怀瑾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被选中的人,会通过星门前往更高级的文明世界。而剩下的...会成为新文明建设的养分。资源回收,效率最大化。”
“疯了。”陆北辰摇头,“你们真的相信,猎户座法庭会平等对待‘升华’过去的地球人?在能进行星际航行的文明眼里,我们连蚂蚁都不如。”
“那也比如今在地球上内耗强。”李怀瑾举枪瞄准,“师兄,交出玉环,念在同门之谊,我可以让你成为‘升华者’之一。”
陆北辰笑了,笑容悲凉:“师父临终前对我说,天工门传承千年,经历过战乱、王朝更迭、甚至异族入侵,但从未背叛过‘守护文明’的誓言。今天,这个誓言要在我们这一代断裂了。”
他缓缓摘下左腕的璇玑玉环。白玉在昏暗通道中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璇玑”二字仿佛有生命般流转。
“玉环可以给你。”他说,“但师父在传给我时,设了一道禁制——非自愿移交,玉环会自毁。你想试试吗?”
李怀瑾脸色微变:“你骗人。天工门古籍里没有这种禁制记载。”
“因为这是我后来自己加的。”陆北辰将玉环握在掌心,“用了一点猎户座技术之外的...本地智慧。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猛地将玉环拍在墙壁上。
不是碎裂声,而是一声清越如磬的鸣响。
玉环亮起刺目的白光,光芒如水银般渗入墙壁。紧接着,整条通道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应急灯疯狂闪烁,然后——所有的金属结构,包括追兵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装备、甚至衣服上的拉链——同时发出高频震颤!
“共振频率攻击!”李怀瑾惊呼,“你调整了玉环的振动模式,与这隧道里的所有金属产生共鸣!”
“师父教的,‘善假于物’。”陆北辰在震颤中稳住身形,“天工门的本事,可不止传下来的那点古籍。”
三个叛徒惨叫起来——他们身上的金属部件在高频振动下迅速发热,烫伤皮肤,装备失灵,武器脱手。通道顶部开始掉落灰尘和碎屑,结构正在被破坏。
陆北辰趁机冲向铁梯,向上攀爬。身后传来混凝土开裂的巨响,以及李怀瑾不甘的怒吼。
爬到顶端,推开井盖,新鲜空气涌入。这里是高速公路旁的排水沟,距离隧道出口约一公里。远处,警笛声正在接近——显然隧道里的枪战和爆炸已经惊动了警方。
他喘着气,靠在沟壁上,检查左臂的伤口。不深,但需要处理。更重要的是,通讯耳麦在刚才的共振攻击中也损坏了,他联系不上林寒。
他抬起手腕,看着空荡荡的手腕。璇玑玉环留在了隧道里,作为“共振源”持续干扰叛徒,但代价是——他失去了激活星磬核心的一把钥匙。
“林寒...”他望向黄山方向,“希望你已经找到了核心。至于钥匙...我会找到替代方案的。”
他从背包里取出备用的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接通,对方没有说话。
“我是陆北辰。”他说,“我需要‘备用密钥’的坐标。对,叛变发生了,玉环已失。我知道启用备用密钥的风险,但没时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备用密钥在黄山‘慈光阁’地下密室,但那里有守护机关,需要‘血脉验证’。你是嫡传,应该能通过。但记住,备用密钥是未完成的原型,使用次数有限,最多三次。”
“一次就够了。”陆北辰挂断电话,看向西方。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距离黄山还有四百公里,距离冬至还有一年九个月。
但大战,已经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