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会展中心三楼,福比德亚洲春拍预展现场,次日14:30。
陆北辰站在“宋瓷菁华”专场的玻璃展柜前,指尖隔着无菌手套虚划过一件展品的轮廓。
他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腰窄,穿着一身藏青色三件套定制西装。面料是意大利Loro Piana的“Storm System”系列,表面看是精纺羊毛,实则织入了纳米级防水分子,能在暴雨中行走半小时而不湿。西装内衬的左胸口袋处,绣着一个极小的徽记:圆规与曲尺交错,中间是一枚璇玑玉衡——那是“天工门”的暗记。
他的容貌有着立体的深刻轮廓,眉骨高耸,鼻梁如削,但眼窝的深度和瞳色是纯粹的东方玄黑。此刻,那双眼睛正透过一副无框平光镜(实为增强现实显微目镜)观察着展品细节。
展品编号Lot 218,“北宋钧窑天青釉红斑长颈瓶”,高28.7厘米,口径7.2厘米,底径9.5厘米。器形优雅如天鹅曲颈,釉色是典型的“雨过天青”,但在瓶腹处,自然窑变出了一片绚烂的紫红斑,如晚霞浸染云天。
预展图录上的估价是1200万至1800万港元。但陆北辰知道,这件器物的真实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他启动目镜的深层扫描模式。镜片内侧浮现出叠加的数据层: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显示釉料成分异常——含有微量的锇、铱等铂族元素,这些元素在宋代几乎不可能被人工添加;热释光测年数据波动极大,从公元960年到1400年不等,像是这件器物在不同时期经历了时间流速不一致的环境;最诡异的是,在釉层厚度三维重建图中,那片紫红斑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直径仅0.3毫米的、完美的球形空腔,空腔内壁光滑如镜,物理上不可能由自然窑变形成。
“陆先生好眼力!”
一个温润醇厚的男声在身侧响起。陆北辰没有回头,目镜边缘已显示出访客信息:谢云阶,四十五岁,“九鼎资本”文化艺术投资事业部总监,牛津大学艺术史博士,福比德前亚洲区主席。照片上的他风度翩翩,但此刻镜片捕捉到的微表情分析显示——心率略微加速,瞳孔微扩,典型的兴奋与警惕混合状态。
“谢总。”陆北辰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这件‘飞青瓷’,听说出自南海‘黑石号’沉船?但据我所知,‘黑石号’打捞的瓷器多为长沙窑、越窑,钧窑器……罕见。”
谢云阶也笑了。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杰尼亚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Ref. 5270P铂金万年历,整个人散发着“老钱”阶级从容不迫的气场。“陆教授果然博闻。确切地说,它来自‘黑石号’西北方向37海里的一处新发现遗址,我们暂时称之为‘星槎点’。打捞过程……颇具故事性。”
他刻意停顿,观察陆北辰的反应。
陆北辰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让展柜的灯光更充分地照亮瓶身。“故事性往往意味着争议性。尤其是当一件器物同时涉及深海考古、国际水域、以及……某些非科学可解释的现象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只有深海般的平静与试探。谢云阶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年轻人比情报显示的更难对付。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关于沉船发现、国际打捞协议、碳十四测年报告等等,但对方显然不打算在这些表层问题上纠缠。
“陆先生似乎话中有话。”谢云阶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递过一杯,“不如直说?”
陆北辰接过酒杯,却没喝。“我只是好奇,一件北宋钧窑,为什么会含有锇-192的衰变产物?这种同位素的半衰期只有74天,理论上不应该在千年古物中检测到——除非,”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它在某个时间点,暴露在了异常强烈的中子辐射环境中。比如……恒星核心,或者人造聚变装置。”
空气凝固了三秒。
谢云阶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恢复,抿了一口香槟:“有趣的猜想。不过现代检测技术偶尔也会……”
话音未落,陆北辰的腕表——一块看似普通的江诗丹顿Historiques American 1921,实则内嵌了“天工门”特制的量子传感器——突然传来三次有节奏的震动。表盘下方,一行微小的全息文字浮现:
【璇玑急讯:杭有异动,地脉显形。林遇险,速归。坐标已同步至‘指南车’系统。】
林。林寒。
陆北辰瞳孔微缩。但他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只是将酒杯放回侍者托盘,对谢云阶颔首:“抱歉,谢总,突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关于这件钧窑瓶……或许我们改天可以深入聊聊。比如,它瓶底那片窑裂里,那些排列成猎户座三星图案的纳米晶体,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最后一句话,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得含糊不清。“什么……”谢云阶急着侧耳过来听。
不等谢云阶回应,陆北辰已转身走向出口,步伐沉稳却迅疾。
谢云阶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按下西装内袋的通讯器:“目标已警觉。启动B计划,追踪他的去向。另外,通知‘清洁组’,杭州那边加快进度,务必在林寒接触更多核心信息前控制住她。”
他看着陆北辰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低声自语:“天工门……果然还没死绝。”